昨日周三,回大学办两件事,一是媒介会,议论明年选题。AI发展如火如荼,再有大论,普及知识已属多余,着眼落地寻求需求是个普世课题。二是博物馆会,学术梳理,五十年项目徐徐进行,年内研讨,驱动全域,也是一件大事。
今日周四,继续那个五十年亲历记。前两期,说的都是高原的拍摄现场,日常所做,地道的编辑工作,与广告和经营毫不相干。然而,故事延续到84年的秋天,发生了一个转折。关于这个转折,我在《东漂记》中有所记录:
东漂记一:玉树触发的人生转折
混沌理论说,巴西的热带雨林一只蝴蝶煽翅,引发印度洋的海啸。在人的生命连环当中,有没有混沌理论呢?当中一个不经意的触点,改变了人生轨道,结果导致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。
我觉得有。如果我不在1984年结识一伙香港朋友的话,我可能就不会在1986年出国留学。如果我不出国留学的话,就不会学成归来当老师,那样的话,我现在可能还是央视的普通记者,或者,官至副处,是一个患有脂肪肝的黄主任之类。呵呵。
1984年夏天我和摄制组刚刚从青海玉树回到西宁宾馆休整,忽然有一天下午,一个香港的小女生操着港味十足的普通话问我,“洗脚水在哪里?”,我用广东话更正说,是“洗澡水”吧,让对方吓了一跳,得知我是老广,电视编辑,熟悉青海,瞬间,我的房间塞满了香港人。那一天我好生得意,把摄制组使用的军事地图铺展在地板上,给来自资本主义世界的人们讲述民和的牛皮袋渡过黄河,乐都的瞿坛寺壁画,青海湖边青藏路百里黄花等等,当然,说得动情的是玉树,距离西宁八百公里处,翻越唐古拉山,途经黄河源头,临近西藏昌都,河流、草场、雪山、森林,文成公主庙,还有八月的赛马会!这些香港人,年龄和我相仿,原来准备经西宁到格尔木进藏,最后全部改变主意,要跟着记者黄杀入玉树,参加赛马会。
一个星期之后,我和那些香港朋友前后脚到达玉树。我是第二次到玉树。总编辑王娴专程从北京赶到玉树,组织两支摄制组拍摄玉树的赛马会。
草原的赛马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,百货交易,歌曲舞蹈,还有射箭赛马等等,持续两周,热闹非凡。摄制组上上下下都很忙碌。有一天,我被告知到王娴住处开会。我按时到达,除王娴还有青海电视台的王怀信,央视的张文达,屋内气氛很严肃。
“小黄,说说最近的情况吧”,王娴说。我说很正常啊,工作,生活都没有问题。“不正常吧,我已经掌握很多情况说明问题严重!”王娴很严肃地说。我听了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,这是怎么回事呢?
王娴打开话题,一二三历数摄制组内不正常现象,如主持人老孟的二百五表现,音乐编辑王益平装疯卖傻谈情说爱,还有你,小黄,表现失态,让我们大失所望!我一听,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我辛辛苦苦到底有什么不好呢?你,有三大罪状!第一、经常和青海台吵架,没有处理好两台关系,还向省长告魏台长的状;第二、不尊重老同志,动不动就骂张文达;第三、严重违反外事纪律,和一伙来路不明的香港人勾勾搭搭,出卖摄制组情报,赛马会途中还和一个加拿大女子跑上后山,一去就是两个钟头,不知道做什么去了!
我对这三大罪状逐一解释,对于第一条,是因为对方克扣钱粮车辆引起的;第二条,是摄影师张文达的出工不出力引发,我举例说,四点起床赶路一个钟头爬山两个钟头到山顶,说是胶卷忘记带了,我气不过不得不骂。至于第三,简直就是荒唐,这里是海拔四千米,上一个台阶就要喘大气,能干什么,至于出卖摄制组情报,四人帮倒台八年了,怎么还用这个调子呢?
你来我往争论至深夜。我计算了一下,统共吵了五个小时!最后,王娴拿出杀手锏,小黄,为你好才特意劝说你,不然,我把你撤回北京,后天就跟着老孟、王益平回去。我一听,不吭声了,从来没有过的屈辱和挫败。结束的时候王娴宣布,我暂停编辑工作,改做剧务工作,换言之,从摄影组的编辑转为伙夫头。
第二天,整个摄制组气氛为之一转,没人敢吵吵闹闹说说笑笑,都是低着头工作,我就到伙夫的帐篷报到,统领两个伙夫,三个马夫。第三天,老孟和王益平撤离摄制组。
由编辑改为剧务,现在看来就是一个惩戒,我倒是无所谓,不做现场编辑之类的活儿,改做“伙头军“为剧组弄吃喝。表面以为管吃喝很简单,不就是几顿饭的事情嘛,真的做起来,难处慢慢知道了。一个小小的摄制组,远途累了要吃瓜,遇到节庆要改善,咋办?按照规定是没有这种开支的,你做剧务就得生成这些开支,我不懂这些做法,台里的老人就给我支招,比如剧组要吃西瓜,可是预算没有西瓜开支呀,那就先买后报,说车翻水沟,找了四个村民抬车,扎西,莫多等,每人劳务五元,盖上红手戳,就能领到西瓜的报销钱。那年在循化天池拍摄遇到中秋节,王娴吩咐我,下山买酒买月饼,给剧组过中秋。我遵命骑马下山,折腾了一天,回来路上天色晚了,还遇到一头说不清是狗还是狼的家伙。回到剧组的第二天,接到了王娴下达的通知,我要和她一起下山搞创收了。在我的坛子里,收有一张照片,还有一段记录。当时,七七编采发动一场大学毕业四十年的回忆活动,用五百字,十张照片讲述大学毕业以来的故事,我的第一张照片,就是讲我的人生转折:
五百字,十张照片讲述大学毕业以来的故事其实很难。要说的东西那么多,那么复杂,那么曲折,三天三夜说不完。所以,我这个坛子总是有故事,不是编造的故事,活生生的真实故事。有照片为证。
第一张照片,骑驴走黄河。

这张照片拍于1984年中秋前后,当时从青海循化的天池自然保护区往山下走。我的右手边是赶驴的向导,他的边上就是悬崖,往下就是黄河。
毛驴走得很自在,不慌不忙。你一打它,它就往悬崖靠,你不打它,它就贴着山边慢慢走。很狡猾的家伙。
当时摄制组还在山上工作,我跑下山干嘛?组长王娴告诉我,山下全变天了,央视要搞经济改革,个人集体都出去找钱。我们所在的兄弟民族组太穷了,小黄必须回去搞点钱。为什么要我搞钱呢?因为你是广东人,天生商人品格,老爸又在深圳,具备搞钱的本领。我听了也高兴,领导赏识我就去做呗,至于怎样搞钱,一点感觉也没有,见步走步就是了。于是,赶大早骑着毛驴下山去了。想到要回到离开了八个月的北京,要见到女朋友,心情很好。
在高原,由于一个剧组的内部冲突让我从一个专业编辑转为伙夫头剧务,接着,又发生了我专程飞赴深圳搞钱的情节。广告亲历记的故事由此徐徐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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