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早起来看见东边一片红霞。随手咔嚓,忽然意识到,今日九月九,毛爷爷的忌日。
一九七六年至今正好五十年,时间有些久远,但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十分真切,好像就在昨天。周公走的时候正好是一月,报社许多人都在哭,我也哭,只觉得周公做得很累很辛苦,没有这样一个管家,家国未来令人担忧。后来到了老毛走,哭的人少,我没哭,大家似乎被那一场大地震震麻木了。世间无数的灾难异变冲突似乎都发生在那一年,一九七六年。
我们这一代人,基本是在毛泽东思想灌输下成长起来的,幼儿时期经历大跃进和经济困难,除了肚子饿,除了天色阴霾,没啥感觉,有人唱让我们荡起双桨,我的大哥有感觉,我感觉不到,那个年龄正好是文革时期,小学是破四旧,中学是打倒封资修,时刻准备打仗,不是小仗,是大仗,是核仗。“电光一闪,你就要朝向反方向卧倒”,一九七一年林彪还在,我们接受他发布的一号令进行全体疏散,所谓全体,中学生全部,打着背包初中就往农村走,走到白云山农场,班级停下来,开始每天的军训,男女生分边开挖防空洞。上课就讲备战,上面那句话就是老师说的,准备好原子弹爆炸,现在想想都好笑,看见电光一闪,我们早成灰烬了,卧倒个球。防空洞挖了十多天,男生光着屁股挖,听见隔壁女生挖的咚咚响,就是不能会师,老师好心提醒,随时穿上裤子,万一打通了,没穿裤子就算耍流氓。但是,就是不通,没法耍流氓。有天找来一老农,半途拦腰一锄头,打通了。他说,你们挖偏了。大家出洞集体上课,教导员讲,毛主席说得好,卑贱者最聪明,我们就是书越读越蠢!那时候的中学生,真如林副主席所说,天天手捧红宝书,融化在血液中,落实在行动上。林彪走了,惊得我灵魂出窍,总问家里大哥,怎么会这样呢?到了毛爷爷走的时候,已经做记者五年,忽左忽右台上台下都见过了,思想逐渐成熟,最大的感觉就是不再信神信鬼,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皇帝,要创造人类幸福全靠我们自己,这是国际歌的唱词,毛爷爷生前要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反复吟唱的,他没有让我们唱东方红,唱大海航行靠舵手,在他走的时候我之所以觉得平静,开始领悟这句台词。
毛爷爷生前我没有机会见到,之后的两年,也就是一九七八年上北京读书,第一次去纪念堂,第一次看到毛爷爷。之前去过中南海,看过书房和那张半边摆书的大床。那个时候,校园内外都在反思,讨论功过,七七编也一样,各种看法都有,不过讨论起来相当客观理性,用现在的俗语就是实事求是,就如一个家庭在议论父辈功过,到底是七三开还是三七开,都有。
一晃五十年,广告博物馆今天有例会, 主要议题是周五六的学委会年会,没有议论今天九月九。不过,会议临近结束说起做事态度,我对同事也是学生说,做人做事 ,放开心胸去做,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,人格独立思想自由,没有独立的思想,没有独立的人格,人云亦云,唯唯诺诺,百依百顺,做学术是假的,就连做人做事也变得没啥滋味,对不。我忽然想起,这话其实也是毛爷爷说过的。有一次他对王海容说,凡事不要盲从,要问一个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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